学会接受不完美

原标题:情场中,“前妻栽树,后妻乘凉”其实是常态

作者:彬彬有理

我有个女性朋友,当年跟前夫离婚,闹得一地鸡毛。

两人婚后不久就有孩子了,她父母来照顾她,两代人就住一起了。

她不像我,对自己的生活有完全的话事权,父母的作用只是协助……她是那种从小被父母“安排生活”安排惯了的人。

她父母看这个女婿,就是各种看不顺眼,天天指责他这里不对、那里做错了……而她又没法充当“缓冲垫”的作用,终至矛盾越来越深。

男的后来也觉得在这种家庭中待下去没意思,选择离婚。

到了离婚的时候,这对父母才慌了。

他们并不想让自己女儿离婚、沦为所谓的“二手货”,也不希望外孙女成长在单亲家庭中……

但是,日子已经过得千疮百孔,三方积怨已很深,没法再勉强。

离婚后,这位朋友很快又找了一个男朋友,然后再婚。

这回,她父母对新女婿好到……简直是谄媚。

曾经对前女婿“横挑鼻子竖挑眼”的这对父母,现在每天见新女婿下班回来,都会去门口摆好拖鞋。

一方面,他们是意识到对女婿不好会影响女儿的婚姻。另一方面是确实开始老了,对“年轻”充满敬畏,不敢再造次,怕没人给养老。

其实,真的有很多人结婚后,会遭遇长不大的“妈宝”以及挑事的老人。你在“妈宝”没成熟的时候、在挑事老人战斗力最强的时候,撞上了,就是很容易沦为炮灰的。

这就是命。没法讲道理,更没公平可言的。

《前人栽树,后人乘凉》这篇文章,是我离婚后不久写的。其中讲到了两个故事:

第一个是这样的——

一个众人眼里对妻子好、对孩子好的“绝世好男人”,其实有个前妻。这个前妻在他最造的时候和他结婚,后来离了,带着孩子生活,但孩子得了病,夭折了,前妻抑郁了很久,如今和老母生活在一起。

孩子没了,这段故事也被男人抹去了。

众人眼里的他,依旧是个对现任妻子和孩子好得不得了的“绝世好男人”。

另一个故事是这样的——

男人年轻时候忙着创业,所有时间都花在了工作上,把家当成了旅馆,后来妻子不堪忍受,和他离了婚,而他再娶再生育。

这回,他终于意识到事业不是生活的全部,开始把心思放在陪伴二胎上面,几乎事事亲力亲为。

而他跟前妻生的孩子,在整个成长过程中,没有享受过一天爸爸给出来的、这样的待遇。

这种故事我看多了,也明白自己大概率上也是“栽树前人”的这种角色,所以,早在七年前,我就开始了自我宽解,写了那篇文章。

我和前夫结合的时候,他是一个尚未脱离他父亲羽翼的小男孩,而我却误以为他和我同龄,就必定和我一样独立、能自我负责。

我也是离婚后才知道,从小居住在父母屋檐下的他,和我这种外地姑娘结婚,可能就是对他父母的最大一次逆反。之后,他从他家搬了出来,终于得以用结婚之名,摆脱他父母的掌控……也是在搬出他家并和我过完短暂的三个月蜜月期后,他开始流连夜场、夜不归宿(他那会儿欺我瞒我,而我也自我催眠,以为他真只是找哥们儿玩)。我意外怀孕后,希望他不要夜不归宿、多点陪我,但这跟他的“放飞自我”的需求是矛盾的。

当我也像他父亲一样去“管”他、要求他时,可能激起了他的“被管控”创伤,他对我反感更甚,进而把我当成“父母”去逆反。

他的父亲,也因为他结婚后就脱离了自己的视线,一度不大适应,但他不可能把怨气撒儿子身上,那就没谁比我更适合做炮灰了。

我们的婚姻,就是一场试验田,不仅是他的,也是他家的……我是他家第一个媳妇,第一个“入侵者”,可他们似乎都没有对此做好准备……

我出现得太早,改变了他家的人口结构,大家都表现得不大适应,他们时间又很多,对我们的“干涉”和“越界”甚多,那时候的我,确实也不够成熟。

我们认识时,前夫才28岁(我也),但我那会儿是“倦鸟归林”,而他是“神兽出笼”。

我渴望在这个城市有一个家,免我孤苦无依、四处漂泊。

而他则渴望从家里飞出来,过一种不再被父母管控的生活。

那时候,他也有使不完的精力,撒不完的欢,头天晚上凌晨三点多才回家,次日凌晨六点就可以爬起来去上班。

一遇到问题,他又是逃避型人格。我生产前一个月问他为啥是老夜不归宿,他被问烦了,就回自己家住了。

怕被他父母问起,后来他宁肯住酒店也不回家……就这样,连我生孩子当天,他都没来,这也成为了我心口的一道创伤。

直到婚姻结束,我带着累累伤痕离开,每个人才开始反省自己,他家人似乎也才明白了“越界”的代价。

证据拿出来,他家人终于哑口无言,或许这才意识到自己过去误会我了、护错犊子了。后来,他父亲待二儿媳似乎就很友好,给足诚意和尊重,至少没有让她受过我受过的委屈。

当然,也有可能在他们眼里,我不配。这个故事,我们各自讲出来,就是不同的版本。

我只是为自己曾经受过的委屈,感到有点遗憾,毕竟,我觉得自己是一个优秀、良善、境界和格局都不低的人,只是在某个时段、到了特定的人面前,不被珍惜。

我认识他的时候,他没房没车没钱,还在创业初期阶段,穷到……打车钱都舍不得付。处于创业期,他根本没时间顾家,后方全是我顶着的。

当然,可能他心理上也没把我们那个小家庭当家,毕竟,房子是我婚前买的,他始终觉得伤自尊,始终觉得他住习惯了的自己家才是他的家。

他家财富出现升级后,他开始膨胀,又给我带来了一道道被漠视、被伤害、被背叛的创口。

离婚后,我啥也没要他的,而他已是有房、有车、有公司、有前途的有为青年。而他,也看到了这一场破碎的婚姻对身处其中的每个人的影响(包括对孩子的)……终于开始变得沉稳和靠谱了一点。

如今,他早就玩不动啦……二十几岁去夜场里让他嗨到爆的东西,现在他也不是很感兴趣了。现在,他人发了福,身体也变懒,得空就回家休息、睡觉(逗号说的),偶尔也会陪陪孩子。

如果他现在的妻子怀孕,他大概率上不会再夜不归宿,不会从不陪她去散步、产检。创业到了收割期,大概率上也不会那么忙,不会把家里的事情都扔给他老婆独自去面对了。

至于“老婆生孩子时都不在”这种事,我相信有过前一次的教训后,他绝对干不出来。他还有机会去另外一个女人那里补足自己“再为人父”的成长课,但我却再也不会有机会体会做剖腹产手术不需要自己亲自签名、出了产房就有丈夫围在身边的温暖啦。

他的父母开始老了,管不了儿女那么多了,手不会伸得太长。他的兄弟姐妹各自有家庭、孩子,懒得再去围观他的生活……客观上,也会给他和妻子一个宽松的、不容易被围观、被指手画脚的家庭环境。

过了那么多年,我相信,每个人都会成长的。

更何况,他现在的经济条件比我认识他那会儿好了好多个重量级。我陪他挤过公交,过过苦日子,我们那时候为他给我买的皇冠超过两百块就干了一架(他想送我好的,而我觉得就用一次买那么贵的不划算,我们没钱浪费)。

而他的妻子住我以前选中的学区房、坐他的豪车出入,无需像曾经的我一样焦虑住房问题,而且一过门就受他全家人的欢迎……这份婚姻的起点就是好的、顺的、接近圆满的,而“好的开始,是成功的一半”。

他大概率上会像我在《前人栽树,后人乘凉》那篇文章里第二个故事里的男人一样,亲力亲为参与第二个孩子的出生、成长。

而对逗号,他可能都不知道她是怎么长大的,不知道她啥时候会爬、啥时候会走路、啥时候打预防针、啥时候发烧生病然后痊愈,他只会觉得“小姑娘怎么突然长大了”。这种状况,对我和逗号来说,当然是不公平的。细细一想,我也会为自己感到唏嘘,但人生很多事就是这样:你没法跟命运讲公平。那些不好的事情,你遇到了,就是遇到了。

我今天会讲起这些,倒也不是嫉妒,更不是旧情难忘,而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。

人不可能和自己看不起的人在一起生活。还是那句话,让你“看之不起”的人,你也是“爱之不起”的。

倒不是“看不起他”让你难受,而是你会“连带着也看不起自己”。

一旦产生了后一种心理,你失去的,不仅仅是一份爱,而是“爱整个世界”的动力。

连同桃花一起凋谢的,还有你跨越山河、拥抱星辰大海的心。

一听到旁人提出“复婚”的建议,我就会“生理性反胃”,这是真的。他的现任妻子完全不必担心我在情感上会成为她的威胁,我和前夫在爱情这个层面是“互相看不上甚至是看不起”的关系。

同时,我希望孩子她爸和新婚妻子过得幸福,并且让这种幸福外溢出来“福泽”到孩子。

情感上,我觉得造化弄人。理智上,我还是希望他能待他的妻子好,这样他妻子才会对逗号友好。被爱着的女人,会爱屋及乌,友善对待他的家人,包括与前妻生的女儿。

我也是发自内心地,希望他持续发财,与妻子持续恩爱。

但与此同时,因为孩子的爸爸再婚,我想起过往的经历,我明确地感知到“自己内心有巨大的心理创伤并且无法完全治愈”,这也是真的。就……其实,人的真实情绪是很复杂的,不是只有一种,而且,每一种都是真的。

刚离婚那会儿,我看到那些和我们差不多时候结婚的朋友们还在合力建设小家庭,而我……天塌了也得一个人顶着,然后,我就愣愣地站在马路上,感慨自己识人不明、造化弄人。

我真的是用了很多年的时光,才把这些伤痛,一口口咽下去、消化掉。

但是,即使时光倒流,我也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,花七年时间等一个人长大,不是我这种性格的人能做出来的事……

我也没法接受被污染了的男人,百忍成不了钢,只会千疮百孔、灰飞烟灭。恐怕,还没得到这一天,我就已经起杀心了。

再说了,没有“妻离子散”的这种家庭变故,有些人根本不会成长。

到头来,我们都只能说:这就是命运。

当然,我得承认,以前的感情经历和婚姻在我心里留下了很大的创伤……这个创伤的形成长达十年,是“旧伤未愈,又添新伤”的叠加模式。

离婚后我没谈过恋爱,不是没人追,不是不渴望,实在是因为我害怕……

我是真的害怕,害怕到……我觉得我要先做了绝育手术,才具备谈恋爱的资格。

我怕疼,没去做,所以,我就不谈恋爱。

我总觉得,做了结扎手术的话……就再也没有任何人,可以因为我怀孕而欺辱我了。我随时随地可以反击、反攻,而不必像过去那般,除了等着把孩子生下来,其他什么都做不了。

这是一个很荒唐的想法(人的问题,不是怀孕的问题),但我就是会有。

我觉得这样能隔绝掉一大部分被伤害的风险。

我并不总是一个勇敢的人。

我很敏感,而这种敏感能让我成为一个触觉敏锐的写作者,但同时也容易让我感受到更多疼痛。

这几天知道前夫再婚生子,触发了我的不安,虽然我知道这是暂时的。

这是一种很复杂的心情,非同类无法理解。旧的平衡被打破,新的秩序未建立。新旧交替,情绪波动是很正常的。

经济上我从来不发愁(逗号她爸就是不给一分钱,我也能让她过得很好),但我还是希望女儿还能像过去一般,拥有同等的父爱。

而这部分是我觉得不可控的。

我期望结果是好的,但我还是忍不住会担心前夫会不会处理不好关系,让我女儿受到伤害。

我没有爱人,有些话又不能找父母说,朋友也未必都有空,我唯一的知心爱人就是文字。

只是……借由这个机会,以往很多不好的回忆又都跳出来了。

这种东西,就像是“风湿”。一有风吹草动,就会冒出来,只是疼痛的级别有别。刚开始的烈度是十级,后来九级,八级,三级,现在是一级。

而我,终将要学会和它们共生。

我们终将——要么被别人治愈,要么被自己治愈。

治愈不了,那就不去治愈,也不影响我们追求别的,比如梦想。

我真的觉得,人不要老是想着要去治愈创伤。

一旦你心里有了这个目标,它就会变成你的“执”。

相反,当你不要再想着要完全“治愈”,而是打算带着伤口活下去的时候,你会发现自己康复得更快了,反而可以很快走出来。

创伤会反复,但不会再困扰你太多、太久。

身体的康复是如此,心灵的治愈也是如此

文章的末尾,我再说一下“前人栽树,后人乘凉”这个话题吧。

我们每个人,或多或少,都在前人栽好的树下乘过凉。

今天我们享受的一切,也是先人奋斗的结果。大家想想那些为国捐躯的战士……若是没有他们,哪有今天我们的幸福生活?

如果每个人都想乘凉,谁去栽树啊?仔细想想,我也曾把别人当成“试验田”和“练兵场”,才有了后来相对成熟的自己。

从某种程度上讲,我觉得栽树也是一种修行,它是比乘凉更牛逼的一种命运。总有一天,你栽下的树,也会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,反哺给你,或者你的后代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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